《我等着你回来》 冒险推理小说~很刺激
作者:cindycoco15
一 家
经过近三个月的奔波,工作终于稳定下来了,虽然还处在试用期,工资也不高,但能在这样小有名气的外贸公司有一席之地,我也已经心满意足。遗憾的是公司只给正式员工提供住房,这就意味着我这个外来妹要靠自己寻觅到栖息之所。
好在天无绝人之路,在同事婷婷的帮助下,我终于找到了房子。与房主联系好了以后,我决定趁今天周末休息去看房。
房子离工作的单位不远,这是我看中它的首要原因。但谁知经过一路问寻,七拐八觅才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在一条巷子的深处找到它。是典型的筒子楼,看外观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时候建造的了,红色的漆已经剥落,斑驳陆离的墙上曲曲折折地攀满了爬墙虎,想来夏天应该很凉快。
房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,面容慈祥,见到我,她很热情地打了招呼,然后就像是熟人般絮絮叨叨和我聊起来。
租给我的房子在二楼,她引着我上了楼,一边不停地说,小心,这里你不熟,楼板有点松动,不过没什么大碍的。果然,踩上去叽叽呀呀地响,我打趣地说,看样子它是在欢迎我的入住呢。老太太听了这话,呵呵地笑了起来。
租给我的屋子在二楼的最里面。房间一打开,一股霉味扑鼻而来,看样子很久都没人居住。屋子里光线很暗,房主索性打开了灯。我终于把房间看清楚了。不大,但对于我一个人来说,也绰绰有余。家具是现成的,虽然看样子有二十来年的历史了,但是没什么损坏,桌子 ,窗,居然还有个梳妆台。房东老太太一边去拉窗帘一边说到:虽然旧是旧了点,但是这里冬暖夏凉,还安静,可舒服哩,再说,在上海,哪里去找这么便宜的地方!我晓得她说的是真话,点了点头:我明天就搬进来成么?她大喜:好哩好哩,闺女真是越看越讨喜,那就这么定了!
于是在那个暑气未消的秋日,我有了自己的安身之所。
二 邂逅
完成了计划书,我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,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,哎,要不是住的地方没有电脑,我何必在公司奋斗到现在啊。
还好上海的晚上还是很热闹的,没什么可担心,我就这样一路哼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我发现有个小店亮着灯,走近一看,居然是家馄饨铺。白天的时候都是匆忙走过,从来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一家店面,现在看到了,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记,想到还没吃晚饭,我就推门走了进去。
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穿着朴素,可是掩盖不了她的美丽。看到我,她微微地笑着,笑容里有种久违了的亲切感,让我想到了远在老家的母亲。就这样,我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馄饨,一边和她聊了起来。她说她丈夫早死,没有子女,全靠自己开着这个小店聊以度日,她温柔的话语和悲惨的身世很快让我对她有了好感,看的出,她也很喜欢我,让我唤她作凤妈。于是这一夜,我感到在上海不再孤独,虽然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,却让我感觉到了内心的温暖。
或许是老天怜悯我的孤苦无依,没过多久,又给了我一个大惊喜,让我邂逅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男人。
不知道是空调吹的多了还是因为我体质本来就差,从公司出来,我就感到头晕晕的,随时有倒下的危险,我就这样一路摇摇晃晃,回家的路从来没有那么漫长过。一声刹车,让我心里一毛,难道我被撞了?是不是非常严重以至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?我回头一看,奇怪,那车门开了,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子走了下来。当他俯视着已被眩晕和惊吓折磨的蹲在地上的我时,我心里居然一阵悸动,真是个帅哥啊!他开口说话了:小姐你没事吧,要我送你去医院吗?我又是摆手又是摇头,从刚才我对他的反应来看,我神智清醒,没有大碍。“我家就在前面,我没事,走走就到。”“那我送你回去。”既然人家这么热情,我也不好意思推却,只好在他的搀扶下朝家走去。
那时心里想着,是多么美丽的邂逅啊,可后来发生的事情,让我情愿一辈子都没有认识过他。
因为,噩梦从此开始。
三 噩梦
认识了肖阳以后,我觉得每天的生活都是美好和充满快乐的,公司里的人都说我像极了坠入爱河的小女人,我也不否认。
是啊,谁有我幸福呢,又帅又温柔的男朋友,虽然我不像她们说的那么注重,可律师这个职业无疑又给他增加了印象分。我就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,做梦都会笑醒几回。
那天我坚持让肖阳陪我去看凤妈,多日的相处,我早已把他们当成我身边最重要的人,迫不及待让他们相见,共同分享我的喜悦。果然,凤妈见了肖阳一个劲的夸赞,肖阳也说自己很早没了妈妈,见了凤妈也觉得格外亲切,凤妈乐呵呵地看着我们:年轻人真是幸福呢。
走出店门的时候,凤妈悄悄地拉住我:小伙子长了一双桃花眼,你可要小心啊。“呵呵,"我不以为然地笑着,"放心,他不敢。”
那天晚上,我早早地上了床,带着幸福沉入了梦乡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叹气,我猛然醒了。睁开眼睛,借着窗外的月光,看到窗前有个影子在晃动。是个男人,背对着我,他的手放在窗台上,月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。做梦呢吧,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心里说,噩梦噩梦,没事的。可汗水把背都浸湿了。“哎”。我听到了长长的一声叹息,颤抖着又睁了眼。那个男人,他仍旧没有转身,只那么静静地站着,我注意到他穿着厚厚的棉衣,天那,这只是初秋,怎么?大脑在一瞬间空白。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冷飕飕的风,再定睛一看,那个男人不见了,只有风,吹动窗帘呼呼的响。
可,我分明记得,我在睡前关了所有的窗,那,风又是从哪来的?
四 钥匙
折腾了大半宿,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沉沉睡去。醒来已是中午。幸好是周末,起来打电话给肖阳,他说有个棘手的案子要忙,下午没时间陪我。想到前一天晚上的梦,仍心有余悸,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?或是,哦,对了,前几天跟肖阳看了部恐怖电影,后遗症,肯定是。哎,别自己吓唬自己。我一边安慰自己,一边在想这个下午要做什么好呢。环视了一下屋子,哦,好久没有打扫,那就让它旧貌换新颜吧。
说干就干,我开始上上下下忙活起来。
别说,上次住进来太匆忙,没来得及仔细打扫,还真是有很多角落没打扫到。我卖力地拖着地,拖到梳妆台下面的时候,突然看到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。蹲下来一看,居然是把钥匙。很小巧的钥匙,看样子不像是开门用的,虽然小,可拿起来沉甸甸的,像是很好的材料制成的,是谁遗失的?我把它擦拭干净,心想,回头问问房东吧。随手放进了包里。晚上跟肖阳吃饭的时候,本想告诉他昨天的那个怪梦,可看他眉头紧锁,知道他手里接的这个案子肯定给了他很大的困扰,也不想拿小事来烦他。索性不说了。
吃完饭,肖阳把我送回了家,又去忙他的案子了。
我看了会电视,觉得没什么意思,干脆拉灭了灯睡觉好了。
迷迷糊糊中,又听到了那声叹息。睁开眼睛,昨天梦里的那个男人,他又出现了。
我在被子里的手,因为害怕紧紧握着。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。我看到,他缓缓地转过身来。
我连呼吸都静止了,迫切地想看到他的脸。
奇怪的是,月光那么明亮,他的脸却是一片模糊。
我看到他伸出手来,摊开手掌,然后,一个空洞的声音传来:把它,还给我。
我看到那只手越来越近,那不是只人的手,那样的苍白,指甲上还有干褐色的光,是什么,干了的,血?
我再也忍不住了,尖叫出声。
五 驱邪
随着我的尖叫,那个人影又突然消失了。我哆嗦着拉开了床头的灯。心跳的厉害,从床边拿来手机开始拨打肖阳的手机。
凌晨三点,肖阳关机了。我不停地拨,可是没有任何回应。
不想在屋子里再呆下去,我披了件衣服,跌跌撞撞地下楼,我要去找凤妈,老一辈的人,应该有应对的方法。
敲了一会的门,小店里的灯亮了。传出了凤妈的询问声。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,大声回应着。
门一开,我就扑进凤妈怀里。在我断断续续的话中,凤妈知道了大概,她的眼里先是惊恐,随即平静下来,沉默了一会,她说道,也许是你无意间招惹了什么脏东西,即使你也搬家,也必然逃避不了它。除非,把邪气驱走。“怎么驱?”我连忙问到。“听老辈人说,黑猫很有灵性,又可以辟邪,不如你去买只来,我去帮你求只符,把它系在猫脖子上。”我连连点头,虽然听起来有点荒诞,但也只能这么做了。
我在小店里睡了会,天亮的时候给肖阳打电话,可他一直关机,我等不急了。凤妈关了店,她去帮我求签,我一个人去了宠物市场。
傍晚的时候,我带着买来的猫回了家。它的脖子上系着铃铛,铃铛里是凤妈帮我求的签。猫在我的怀里很乖,随着我的走动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。
上楼的时候我遇到了房东,本想问问她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,突然想到,自己一个知识分子,问这么没来由的东西,她肯定会笑话我的,只好冲她笑了笑。
她看到我手里的猫,先是一怔,接着用一种略带恐惧的声音问:你,喜欢这种东西。我点点头。她沉默着转身离去。我望着她的背影,想着她刚才惊慌的眼神和语调,心里想,也许是我的错觉。哎,人都要神经了呢。
六 失踪
接下来的几天,肖阳忙于工作一直没有时间见我,可能黑猫的确起了作用,一切都相安无事。我仍然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。一切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难道,那一切都是我的幻觉?
黑猫很乖。吃饱了就睡,我看着它,真希望自己也有那么自在。刚开始听到铃铛的声音觉得心烦,可后来,那声音让我觉得塌实,至少它还在我的身边,那我就是安全的。
可那天傍晚回家的时候,发现黑猫不见了。我找遍了所有的角落,也没有发现它的影子。
是不是走的时候门没有关好,让它给跑了?也许很快它就会回来的,带着这样的想法,我熄了灯上床睡觉。
迷迷糊糊听到门响,接着是很轻微的声音,黑猫回来了?我拉亮了灯。
一双黄色的眼睛。果然,熟悉的猫叫。它回来了。我心里一真欢喜。刚想拉灭灯,忽然发现,门是敞开的。
奇怪,明明锁好了,怎么会开着?我怔怔地想着,或许是怕黑猫进不来,我并没有把房门关紧?是不是最近太紧张了,做过的没做过都混淆了?哎,不管怎么样,它回来了。
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是周末,很久没有睡过那么安稳的觉,直到黑猫喵喵的叫声把我吵醒。睡了太久,它一定是饿了。
我下床给我和它准备午餐。
肖阳的电话打过来,要晚上一起吃饭。我欣然答应了。
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来钟。今天晚上的气氛是愉快的,肖阳说忙完了这个案子他就有充足的时间陪我。
我哼着歌上了楼。打开门的时候,黑猫没有来迎接我。我四下里找遍,也没有见它。又跑出去玩了?小东西。
我往床上一躺,觉得背下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一看,是铃铛。
黑猫脖子上的铃铛。怎么掉在了这里?拿起来的时候,心里突然漏跳了半拍,想起来昨天它回来明明看见它带着铃铛,可怎么这一天,它在屋里晃荡,铃铛都没有响?
把铃铛打开,响珠不见了,里面只有那道符。展开符纸,脑子里有瞬间空白,纸上只有两个血红的大字:
死亡。
明明记得,是平安两字。凤妈求来给我看过我亲自塞进去的。怎么会这样?
七 噩梦重现
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了。我一阵哆嗦,掏出手机想拨肖阳的电话,却发现手机没电了。
屋子里黑的可怕,一定是窗帘忘了拉开。我摸索着走到窗口,也许打开窗户喊房东她能听到,会通知人来修电路。
还没走到窗前,砰的一声,房门突然开了,一股冷风灌进来。“谁?”我大叫,没有人回应。灯突然亮了起来。
这一夜睡的很不安稳,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有睡着,脑子里闪过这段时间出现的奇奇怪怪的事情,感觉头都要炸开了,也理不出个头绪来。
那阵叹息声又出现了。睁开眼睛,看到那只苍白的手,居然就在我的鼻尖前。想喊,可恐惧让我已经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,那个男人缓缓弯下身来,在我的耳边,轻轻地说:“还给我,还给我。”从他口里喷出来的气息,冰冷的,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,我感到不能呼吸。他长长的指甲像要触碰到我的鼻尖了。突然,脑子里一阵晕旋,我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,是凤妈。
我打开门,一头扑进凤妈怀里,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。
原本答应上午去陪凤妈的,她早早停业等我,可现在已经过了午间,我曾告诉过她住址,她不放心我,所以就找来了。
听了我的叙述,她皱了皱眉,沉默良久,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说:“不怕,凤妈今晚留下来陪你,活了半辈子了,我倒要看看,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晚上我们没有熄灯,我紧紧握着凤妈的手,看的出,她其实也很紧张,她一定是信了我的话,如果我把这些事情告诉肖阳,他会怎么想?选择相信还是认为我产生了幻觉?
我们没有说话,静静的沉入了梦乡。
八 幻觉
睡梦中听到了猫叫,是幻觉?我睁开了眼睛。
借着月光,我看见地上黑乎乎的东西,是黑猫!我欣喜地想拉开灯,可是发现又断电了。下了床,蹲到黑猫身边,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它,奇怪,它似乎没什么反应。我忍不住想把它抱起来,可是手探到它身下,却摸到了温热的液体,粘乎乎,满手都是。我颤抖着把它翻过来。恐惧,使我再次睁大了眼睛。猫的肚皮大开,内脏流在外面,血,汩汩地往外淌,我看到它在抽搐,它用黄色的眼睛,紧紧盯着我,我的手上,沾满了它的血,啪啪,一滴,两滴,滴落在地板上。我看着那红色向外涌的血液,看着它流了满地的内脏,脚已软得再也站不住。抑制住内心极度的恐惧,闭上眼睛转过身。“凤妈,醒醒。”我虚弱地喊道。我想我的声音里一定充满了恐惧。可是没有动静,我睁开眼。被子敞开着,床,空荡荡的,本来睡在我身边的凤妈,此时却没了影踪。
我再也无法支撑,晕了过去。
阳光格外的刺眼。想多睡会都不行。我无奈地睁开了眼睛。
“安安!”我听到急切的呼喊声。凤妈和肖阳焦急的模样印入我的眼帘。“天那,你终于醒了。”凤妈松了口气。我看到肖阳,他的脸看起来苍白而憔悴。“我在哪?”“医院,你都昏迷了一天了,可把我们吓死了。天那,都是我的错!”凤妈心痛地自责道。肖阳紧紧搂住了我。一句话也不说。我怎么了,发生了什么事情?我开始努力地回忆,想起来了,昨天晚上,一切浮现在脑海里,我一把推开肖阳,“猫,猫。”我惊恐地大叫。“什么猫?怎么了?”凤妈迷惑地问:“今天早上我醒过来发现你倒在床边,怎么叫也不醒,可把我吓死了,赶紧叫了房东帮我把你送到医院。我睡觉太死,都是我的错。”什么,怎么会这样?“那只猫,猫,它死了吗?”“什么猫?”两人都迷惑地看着我。听完了我的叙述,肖阳紧紧皱着眉头,凤妈一脸诧异:“什么也没有啊,孩子,你,做噩梦了?”我诧异地盯着他们两个,肖阳疼惜的安慰着:“乖,你压力太大,是我的错,我以后都陪着你。”可是我的心,渐渐沉了下去。到底是怎么回事?一切,都只是幻觉?
九 平静
肖阳坚持让我搬去他那里,我拒绝了。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。最后他妥协,答应每天晚上都过来陪我,省得我再胡乱想。白天我继续工作,闲了的时候去凤妈店里坐坐。
天气不太好的时候,店里人很少,凤妈有更多的时间和我聊天。她很少说起自己的事情,有时候我好奇地问她,她就只是轻轻地笑笑:我就是个小老百姓,没啥好说的。有次我问她,凤妈你有过爱的人吗?她叹了口气:“有过 ,不过后来他抛弃了我,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,我都忘记他的样子了。”“怎么会?凤妈那么漂亮,又那么温柔,哪个男人那么不懂珍惜啊。”她笑了笑,眼光暗淡了下去:“那时候太心高气胜了,也不全是他的错。反正,都过去了。”
日子照旧,偶尔碰到房东的时候,她总关切地问我身体好点了没有,对于她的关心我只有抱以微笑和感激,但那天的事,怎么也不想再提。有天,她在下楼的时候碰见我,突然问我:“你的黑猫是丢了吧。其实,也没什么的,说不定塞翁失马哩。”我心里一阵发毛,想起那个晚上的噩梦。她继续说到:“我亲戚家有老猫要生了,你要喜欢猫我帮你要只,白的,可好看那。”“谢谢您了,我没时间养小动物了。”我心有余悸。
有肖阳在身边,的确心里塌实了不少,虽然他每天回来总是很累,倒头就睡,可有个人在身边,总是觉得温暖和安全。每天抓着他的手,在他的怀里入睡,真希望日子就这么云淡风清一直到老。可是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,肖阳因为手头的案子要到江苏去一 趟,少则几天,多则半个月。
我知道他不放心我,面对他担心的眼神,我故做镇静地说,去吧,我没事,可以照顾好自己。
肖阳走了。我又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,可是我选择平静,平静的生活却没有因此而选择我。
十 秘密
我手里捧着书,心却不在书上,心里七上八下,不知道“它”还会不会来。
钟已经敲过了一点,挂上跟肖阳的长途电话,心里暗想,也许一切真的只是我的错觉。
灯突然忽明忽暗闪了几下,然后彻底熄灭了。风,不知道从何处吹来,吹的我连心都是寒的。
“哎……”长长的一声叹息,他果然又如期而至了。
不同的是,这次他站在梳妆台前。他的身体没有完全把梳妆台的镜子遮住,我看到在镜子里,没有他的影子,什么也没有。
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?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我问道。
他没有说话,沉默,然后,伸出了右手。他的食指直直的伸着,一动不动,指着床头的方向。
想要什么?我脑子里充满了疑问,床头只有我的包,难道,他想要包里的东西?
“哗。”我把包里的东西一下全倒在床上,然后紧紧地盯着他。这一刻,我突然不再怕。
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,但我感觉的到,他的目光盯住了床上那堆东西。然后转过身来,看着梳妆台的下角。
到底想做什么?心里的疑问更深了,似乎,他是想向我传达某种信息。可究竟是什么?
“你,要什么?”我颤抖地问。他的身体突然来到我的身边,俯下身来,我张嘴想喊,突然,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。
呼的一声风响,他已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是肖阳的电话。“睡到一半我突然醒了,不握着你的手,我心里不塌实。你还好吗?”他关切的声音传来,我鼻子一酸,哽咽着说:“你快回来吧。”便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坐了一个晚上,天亮的时候,我再也忍不住了,一定要找到那个答案。
床上是从包里倒出的一堆东西,我翻了翻,都是平日的用品,没什么特别。突然,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,拿起来一看,居然是把小巧玲珑的钥匙。愣了半天,我终于想起来,这是我那天在梳妆台下拣到的,本想去问房东,却被一连串的事情给耽误了,于是就一直放在包里。
只有它不是属于我的东西,难道,他想要的是这个?
想到他昨晚的暗示,我急忙翻身下了床。
十一 真相
没有在梳妆台角发现任何东西。可是那把钥匙,一定是用来打开某个东西的关键。
我不死心,吃力地把梳妆台从原地挪开。在梳妆台后面,是一片墙壁,但我发现其中有块砖头有着明显的松动。抽出来,果然只是小半块砖,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,我把手伸进去,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。拉出来一看,是个木头做的精致小盒子,盒子上有一把小小的锁。颤抖着把钥匙插进去,咔的一声,锁开了。
我深深吸了口气,究竟里面是什么?该不该把它打开?我的心里没了底。
望着它良久,想起昨天他的暗示,也许,是真的想让我知道里面的秘密,是福是祸,既然已经躲闪不过,那就看天意吧。
“咯吱。”盒子打开了。一股霉味扑鼻,里面,居然是个小小的笔记本。我不禁有些失望。
普通的塑料壳笔记本,上面印着艳丽的牡丹,显然是十来年前流行的东西。可是,这本子里究竟写着什么?不可告人的秘密?这是谁的东西?心里的疑问越发大了,我望着它,一直一直,听着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过。
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也许已经过了中午,我把灯打开,屋子里一片光亮。亮光让我觉得,也许刚才那一切都只是幻觉,可扭过头,盒子还安然地躺在桌子上,无声地向我昭示它的存在。
看吧,也许,揭开所有谜题的关键都在里面。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。
于是,我轻轻把笔记本拿了出来,端详了好一会,才把它打开。
纸已经泛黄,但里面的字体仍可辨认,第一页,写着几个娟秀的小楷:
送给我最爱的苇箔。
署名是爱你一 生的 瑶。
谁是苇箔?那个神秘的男子?那么,想来这个瑶应该是爱他的女子。这本笔记,原来是一份爱的印证,可是谁,把它隐藏起来,究竟是为了什么?
强烈的欲望吸引我继续看下去。
终于明白了,这原来是本日记,一个男人的日记。
十二 日记(一)
1982年10月12日 星期三 晴
今天瑶送了本笔记本给我,说要庆祝我们相恋三个月,要我从今后把我们在一起甜蜜的点点滴滴都记下来。我欣然答应了。
真是感谢那场重感冒,如果没有它,我不会去医院,也不可能结识瑶。
感谢上苍,让我遇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,瑶的美丽,活泼,年轻,深深地感染了我,让我仿佛重新活了一回,这种幸福得来的太不容易,我知道,我一定会用生命去珍惜。
1982年10月18日 星期二 晴
瑶是个孤儿,今天她听我提起我母亲的好,眼泪就落下来了。我把她拥在怀里,乖,不哭,有我在,你以后都不会孤独和受伤害。她闻言,破涕为笑,伸出小指:“你不会食言吧?我们打勾!”看她可爱的孩子气的举动,我开心地笑了。从两年前来上海打拼,一点一滴,那么多艰辛和痛苦,我以为我不会再开怀了,这个可爱的小女子,她让我看到了生命里的春天。
1982年4月22日 星期六 阴
从楼下过的时候,房东太太叫住了我,她说有我的信。
我的心,咯噔一下就沉下来,很久没有收到来信,我竟已经把家里的一切给忘记了,只一味沉浸在和瑶的美好生活里。打开了信,心顿时沉重了。是雨沛找人代写的,大意说家里还好,母亲安康,雷雷也乖巧懂事了。残酷的现实摆在了我的面前,我的妻子儿子,天那,我居然忘记了他们的存在,单纯的天真的瑶,我要怎么向你说?我不停扯着自己的头发,真恨自己当初的少不经事,听从父母的安排,才会有今天的无奈和悲哀。
1982年10月23日 星期天 晴
今天几次想告诉瑶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,我知道她是要强的女孩子,说了,她会原谅我吗?看着她开心的笑脸,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罪人,不,不能告诉她,因为我爱她,我舍不得她受伤害。这不是我们的罪过,如果有报应的话,请让我一个人承担。
1982年11月15日 星期一 晴
瑶今天依偎在我怀里,甜蜜地问我,是不是需要一个共度一生的伴呢?天那,她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。可是,我怎么能告诉她,我是个已婚的男人?在我的老家,有个热切期盼我回去的女人和我们聪明乖巧的儿子?怎么办?该怎么面对瑶眼里热切的目光?她甚至开始织画婚后的生活!我这个懦弱的男人,我要怎么承担起责任?雨沛,如果我辜负了你,你会恨我吗?可是,雷雷,我的骨血,我该怎么面对你?
十三 日记(二)
1982年12月10日 星期五 阴
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。今天老家又来信。雨沛说,她要带着孩子过来看我,而且老家农闲,她可能会住一段时间再回去。
这个消息不亚于青天霹雳,如果她来,就意味着真相可能大白,那我要如何面对瑶啊?可是我无法阻止一切发生,也许,一切只能看老天的安排。如果有人要受伤,我真希望那个人是我,一切的祸,都是我一个人种下的。
1982年12月12日 星期天 晴
房东太太说瑶来过。但是我没见到她,也许她已经目睹了一切。吾爱,你会原谅我吗?既然一切不能从头来过,我一定会跟雨沛说清楚。万万要等我。
1982年12月14日 星期二 多云转晴
雨沛的沉默很可怕。她什么都不说,只是默默地做着家务,雷雷在哭闹,她也充耳不闻。我只好也陪她默不作声。
傍晚的时候,她说要出去买菜,只好任她去,也许她真是如此隐忍的女子,终究会成全我们的爱情。
1982年12月19日 星期一 晴
我终于再次见到了瑶,她怎么会知道我的思念有多浓!我迫切地想告诉她,雨沛已经答应离婚,一切,都已雨过天晴。
可天,她做了什么!!!!疯子!天那,我们的罪孽有多深重!!!!我剧烈地呕吐,恨不能把心脏吐出来。天都不会原谅我们的罪过,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!!
瑶,我恨你,一辈子我都不原谅你!!还有,我自己!!
信到这戛然而止,后面全都是空白。
究竟又发生了什么?是什么样的错误让这个男人有了如此的转变?
我困惑地翻着日记,一张照片掉落下来。
是个清秀的女人,腼腆地笑着,怀里还抱着个小小的孩子。想来,这就是雨沛和雷雷了,那么,以后呢,以后怎么样?
一团迷雾困扰着我。
十四 好奇
我突然间很想见到“他”,心里有很多的疑问没法揭开,好奇已经盖过了恐惧。对于这个男人,心里竟生出些许怜悯,毕竟,一个在曾用热情爱过的男人,想来即便是变成了鬼也不会坏到哪去吧?
可是,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有再出现,每晚在焦灼的等待中入眠,被清晨的阳光唤醒的时候,我的心里竟然有了隐隐的失落。
肖阳打电话说他下午就会回上海,我精心打扮了一翻,决定去车站接他。下楼的时候遇到了房东 ,她一见到我,就很热络地说:“小安你今天气色好了很多呢,最近没再做什么噩梦吧?”我笑了笑,每个人都以为我是神经衰弱产生了幻觉,一度我也曾经这么以为过,即便解释了,也不会有人相信的。“是啊,好多了。”我回应到。然后在转身的一刹那我突然想起,也许房东知道所有的事情!“吕阿姨,您在这住了多久?”“大半辈子了,从我妈把房子传给我那会,老早了。怎么会问这个?”“那您记得82年谁在这里住过吗?”她的脸色唰地变白了,又是摆手又是摇头:“太久,不,不记得,你晓得,换了那么多客,记不得。你,你干吗问这个?”她死死定住我的脸。“没,”我发觉到自己的唐突,“随便问问而已。”可是她的反常,却钩起了我更浓厚的好奇心。
在路边等车的时候,我的大脑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,直到一声刹车唤回了我的神志。原来是公司里的王哲,“去哪里?”他很热情地问。“车站接男朋友啊。”“上车!我载你。”王哲这小伙子,平时待人和善,大大咧咧的,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欢他。刚开始他还曾多多少少暗示过愿意和我有更进一步的发展,那时真是受宠若惊,想来不是有肖阳的出现,现在,呵呵,谁知道哩。不过一切都云淡风清,况且现在又是打车的高峰期,何乐不为啊?
时间真是刚刚好,前脚跨出车门,就看见肖阳从车站走出来,我飞快地跑过去抱住他。可是,突然感觉到他的冷淡,抬头一看,他的脸色阴沉沉的,眼睛直直地盯着王哲。“你好。”王哲热情地伸出手来。可肖阳只是低头看了看我;“累了,我们走吧。”我只好尴尬地冲王哲笑了笑。以后再道谢吧。也许,今天肖阳太累才会那么失常吧。
也许真的是太累的缘故,肖阳几乎没怎么说话,回去后倒头就睡了。
十五 伤害
半夜里的时候,我突然感觉呼吸困难,像溺水似的,挣扎着睁开眼睛,却看到了让我更为震撼的事情。
肖阳的脸就在离我不远的正前方,此刻,他平日里温柔的眼神已被愤恨所代替,他的牙齿,发出咯吱咯吱摩擦的声音,而他的双手,此刻正紧紧掐住我的脖子。我不能呼吸。“为什么,为什么这样对我!”他怒吼道。那阴冷的声音让我全身不住地战抖,我不敢相信,此刻在我面前的是肖阳。“放,放……”我已经挤不出话来,直感觉生命正一点一滴从身体里流逝。
突然一阵阴风,我看到了“他”,就在肖阳背后不远的地方,此刻,我突然看的清楚他的眼神,里面竟然藏着深深的哀伤。一定是他!他控制了肖阳的意识,他想借助肖阳的手来杀死我!我无力地伸出手,肖阳,你醒醒啊。心里有个声音在喊。突然,肖阳脖子上的玉坠断裂开来,落在我的胸前,正砸在我的玉坠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肖阳猛地一惊,松开了手,跌坐在床上。空气瞬间灌入我的胸腔,我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缓了口气,拉亮了灯,“他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,灯光,印着肖阳惨白的脸。他把双手举到眼前,难以置信地望着,半晌,呆呆地望着我,口里喃喃道:“我做了什么?我做了什么?”我轻轻拥他在怀:“不是你的错,不是的,不要自责。”那个他,那个可恨的苇箔!如果不是我们的玉坠相击,也许我已经命丧黄泉!为什么要让我的爱人承受这样的痛苦!想杀我?来啊,我不会再惧怕你!我抬头环视四周,然后抱着肖阳,眼泪,静静落了下来。
这一夜,我们都没有睡。我不知道该如何向肖阳解释一切。他的痛苦,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,他不停地喃喃自语,然后用内疚和绝望的眼神望着我,望的我心痛。“我原谅你了,不要这样。”我温柔的话语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作用。
天亮的时候,他突然平静下来,起身换了衣服,然后,还刮了胡子,接着对傻傻望着他的我说:“走吧,是时候了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十六 相遇
汽车在经过四十多分钟的行程后终于停了下来。一路上,肖阳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,他的表情十分凝重。
当打开车门的时候,我终于看清楚了,眼前的这栋建筑,那锈迹斑斑的牌子上,居然写着“精神康复中心”。我明白这意味着什么,可肖阳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?
在办公室里,我们见到了一个胖胖的面容和蔼的女医师,看到肖阳,她似乎早就认识,点了点头算做打招呼,然后微笑着说:“她最近好多了,现在在院子里晒太阳,你可以过去看看。”
肖阳紧紧攥着我的手,好象怕我会随时消失一样,我看的出,他心里很紧张。
我在他的牵引下直直地走到院子角落停了下来。那是一个女人,穿着病号服,蹲在地上,手里拨拉着一根小棍,嘴里还不停地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些什么。“妈,我来看你了。”肖阳轻轻地说。我心里一惊。然后,那个女人抬起头来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。我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,因为,我认得那张脸。那是,雨沛!虽然比起照片上老了很多,可是,我绝对不会看错。没等我回过神来,她突然一把抓住肖阳的衣服,瞬间变了脸色,用几乎哀求的声音说到:“箔,不要走,不要抛弃我们。好不好?”“妈,我是肖阳,你看清楚啊。”然而她不答话,扭过头恶狠狠地望着我:“你这个狐狸精,你把丈夫还我!!”见我不吭声,她咯咯地笑了起来:“你以为他们肖家能容你?哈哈,哈哈哈……”护士们见状赶紧上来拉住她,有个护士望着我们,很奇怪地说道:“明明已经好很多了,怎么突然这样?”
雨沛被送回病房了,只留下我们两个呆呆地站着。半晌,肖阳说话了:“我母亲有精神病,从我父亲背叛她那会就复发了,我父亲后来抛弃了我们,她的病就更重了。”我看着他,背叛?精神病?抛弃?如果,她是雨沛,那么,“雷雷?”我小声自语。“你怎么会知道我小名?”他诧异地望着我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的眼神暗淡下来,“我看到你和你同事,我突然嫉妒得要抓狂,我才会那么失控,医生说,我只是遗传,可是我从来没有发作过,我一直在吃药,可我不知道昨天怎么会那样,不要嫌弃我,好不好?”他拉着我的手,眼神热切地看着我,我突然明白,昨天在望着“他”的时候,怎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,肖阳,这张脸,像极了,他的父亲。
十七 真相
晚上我靠在肖阳怀里,他给我讲起所有的一切:“我还不到三岁的时候,我爸爸就抛弃我们跟别的女人走了,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。妈妈也在那时病情加重。这些,我和谁都没有说过,我一直努力想要有好的生活,见到你的时候,我就发誓要让你快乐,绝对不能像我父亲一样。可是,我让你失望了。”“不,不管你怎么样,我依然爱你。”我抚摩着他胸前的玉坠,昨天断了后,我又重新把它穿了起来,这玉坠是一对,肖阳家里传下来的,我脖子上也有同样的一只,昨天如果不是它,也许我已经……我不禁打了个哆嗦,想起线是我亲自买来穿上的,粗粗的编织绳,怎么会突然断掉?如果不是,那么,昨天晚上该如何解释?难道,是“他”救了我?我越发迷惑了。“肖阳,你真的不知道你父亲在哪里吗?你那时那么小,怎么知道一切的?”“我也不记得,只是后来断断续续听别人说的,我母亲只当他死了,可是,我其实很想他,我甚至连他的脸都不记得。”我知道,我知道!其实你们很像,一样的剑眉星目啊。我在心里喊。可是,要怎么说?
我一定要再次见到“他”,如果真如所说的他抛妻弃子,那么现在的他应该不知在何处享受天伦,怎么会如幽灵般停留在这所房子里久久不愿离去?
可是几天的等待,他仍然没有出现。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。知道真相的,其实还有雨沛!可是,我应不应该去打搅她?没有人可以帮助我,矛盾地思索了几天 ,我决定,一定要让真相大白!
于是,我再次去了康复中心。
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她,想起这是所爱人的母亲,一个同样爱过却被爱折磨崩溃的女人,我的心里多了一份同情。今天她的心情很好,情绪也稳定了很多,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开启了话题。
她回忆着曾跟爱人在一起的甜蜜时光,脸上露出小女孩般的娇态,眼睛也有了光彩,让我不忍心打断她。直到她叹了口气,停顿下来,我才小心地问:“苇箔现在在哪里?”“哪里?”她像没听明白,不停重复着,然后,脸色突然一变,抱着头蹲了下来:“我不知道,不是我的错,不是我!”她眼里的恐慌,让我心里也跟着怕起来。
护士把她带走了。临走时,有个小护士很生气地骂我:“你们老来打扰病人,这样好不了的!”“好太多了,至少不死呀死的喊了!”另一个打断道。她已被搀扶着走出几步,突然挣脱拉着她的手,跑到我面前,在我的耳侧,轻轻说:“走不了了,走不了。一辈子,分不开。咯咯咯咯咯……”笑声让我觉得毛骨悚然。
十八 解脱
我没有把偷偷去看雨沛的事情告诉肖阳,我不想让事情太过复杂。那天晚上,我们聊了很多,聊肖阳的小时侯,我才知道,没有父亲给他的心灵带来多么大的伤害。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,而正因为如此,他才格外珍惜和母亲的这份感情,强烈地盼望着母亲能好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,肖阳接到了一个电话,我见他的眼睛放着快乐的光彩,脸上也挂着多日不见的微笑。原来是精神康复中心的医生打来的,说从昨日中午开始,雨沛突然变得很清醒,思维也开始清晰起来。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,晚上的时候,居然提出要见她儿子。因为太晚,所以今天才打电话过来通知这个好消息。
很久没见肖阳这么快乐过,他一遍一遍地说:“知道吗?我妈从来就没提出过要见我,每一次我去,她总是把我当成父亲。她真的好了?”我点头回应他,可心里,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,雨沛的清醒跟我昨天去见她有关系吗?她为什么突然那么迫切地要见肖阳?
晚上肖阳回来的时候很激动,他望着我的眼神没有了前几日的黯淡。”你相信吗?妈真的全好了,她什么都记得。医生说,她很快就可以出院。安安,或许你真是我的吉星,早知道应该早点带你去见妈。”我笑了笑,如果雨沛被接回来,那么那个“他”,会不会现身呢?
一夜无梦,早上又被电话吵醒,肖阳接了电话,突然脸色全变,他怔怔地愣了一会,然后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。
雨沛死了。她在晚上吃饭的时候把碗打破,悄悄地藏起了碎片,然后在寂静无人的夜里,在被子里割破了动脉。
一切都是几天以后才知道的,因为从肖阳那天冲出去,整整三天,他都没有再回来过。他的手机,一直都无人接听。
我预感到“他”会再次出现,因为雨沛的死,必然和他有着关联。
晚上我听到了熟悉的叹息,睁开眼,他就坐在床边,他的目光了,看起来那么哀伤。“雨沛死了,因为你吗?”他静静看着我,然后把手放在左胸口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“为什么你还不走?该是她恨你吧?你毁了她的一生,只因为你的自私,却让别人来替你背负!”我激动地冲他吼道。然后,我看到他的眼睛,亮晶晶的液体流了下来。他,流泪了?在忏悔吗?
那晚,他望我的眼神里,都是温柔的哀伤。也许,他已经把我当成了家人,也许,他也背负了很多的苦。可是,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?
第四天,肖阳终于回来了。医院来电话说,他连母亲的葬礼都没参加,我不知道,他究竟去了哪里。但此刻的他,像一只困兽一样,衣衫不整,满身酒气,和以往的他相差太远,我什么都不敢问。任他倒头就睡,整整一天,他沉静地睡着,仿佛没有气息。
我没有敢打搅,晚上,我倒在他身边,望着他的脸,直到也沉入了梦乡。
十九 噩梦
半夜,突然被一声叫喊惊醒。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于人类,就像是一只濒临死亡的狼,那样的凄厉,哀伤,甚至含着绝望和愤恨。一声声,毛骨悚然,而且那样的近,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。我赶紧去摇肖阳,才发现他已经不见了。恐惧地打开灯,听的楼道里一片嘈杂,想来,另两户邻居也被惊醒了。
下楼才知道,周围很多人都聚集了过来,寒风冰冷刺骨,那声音,更像是刺破人的皮肤,让人不禁发抖。
声音是从地下室传来的。此时已经变成了呜呜的低吼。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拿着扫帚铁锹小心地走了进去。半晌,没有声音,然后,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,所有的人都沸腾了,大家不顾害怕一起冲了进去。
然后,我看到,人们忽然自觉地纷纷让开,留出了一条道,在我的面前。他们用恐惧,又带着怜惜的眼光看着我,看的我心里发毛。
我看到了一个背影,熟悉的背影,压抑着内心的不安,我走了过去,轻轻地唤他:“肖阳?”然后他转过身来,眼睛里,泛着嗜血的光。然后,他望着我,突然笑了,那笑容,离我第一次见他的那个午后,仿佛隔着一个世纪。有女人开始惊呼尖叫。还有一声声抽气声,周围的人,他们看起来无比惊恐。我终于明白了原因,突然觉得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。因为我看到,在肖阳的怀里,紧紧抱着一个人,不,是一具白骨,他抱得那么紧,只看到一只手臂垂下来,长长的指头,指尖泛着红褐色的光。我压抑着想吐的冲动,轻轻拍着他:“乖,放下,我们回去睡觉。”他像个孩子不愿丢掉心爱的玩具般,摇着头,声音空洞而遥远:“不,他是我爸爸。不要离开。咯咯咯咯……”我的心被抽空了。听见警车的声音,在风中呼啸而来。
人群散开,我呆呆地站着,竟然不觉得冷。房东太太也被带走了。她临走的时候问了我一句话:“肖阳,他是谁?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,他是谁?那个笑容天真如孩童的男子,那个浑身散发着阳光气息的男子,从此,不再。
我不知道怎么上的楼,房门是敞着的,我看到他的时候,一点都不觉得吃惊。
他伸出的手,停在半空中,我点了点头,然后,那只手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发,慈爱地像个父亲在抚摩着幼小的女儿。“你知不知道你们有多残忍?你们的恩怨,埋葬了阳的一生?”他摇着头,拉起我的手,在我的掌心,写下几个字:对不起,好好活着。“你是来告别的吗?阳是很想见你,你不该以那样的方式出现。”我没有等到他的回应,房间里,只有我,一个人,月光把我的影子拉的修长。无比寂寞。
二十 疗伤
肖阳出来的时候就变得格外沉默。事情已经调查清楚,当年苇箔要离开,结果与雨沛发生了激烈的争吵,雨沛错手杀了丈夫,然后把他的尸体埋在了地下室里,因为那里很少有人进,只堆放一些杂物,所以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人发现。直到死前,雨沛在信里告诉了儿子。事情在小小的社区产生了轰动效应,我知道我们不能再住下去,于是决定搬家。
临走的时候,去跟凤妈告别,发现店面是关着的。敲了很久都没人开门。只好怏怏地离开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,天开始飘雪,很多年的冬天都没有这么冷了。肖阳去了公司,他要辞职,也好,我们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。听见敲门声,打开一看,是房东。她进来的时候显得特别拘束:“小安,我没想到会是这样,谁也不知道那么多年,居然……”我打断了她的话:“不是您的错,何必自责,有些事情终究躲不过。”谁对谁错,何必计较呢?一切都已经是过眼烟云,我现在要做的,只能是静静找个地方,帮肖阳疗伤。
好在肖阳的公寓还没有租出去。我们又有了一个新家。他每天都只是沉默,大部分时间是发呆和睡觉,我总是在自说自话,可是他并没有排斥,这样就好,不久,一切就会恢复平静。
离过年越来越近了,我也开始张罗,为了肖阳,我放弃了回家,我要给他完完整整家的感觉。
那天买完菜回家,发现肖阳不见了,他在天气好的时候会出去走走,我也并没有在意。果然,午饭的时候,他回来了,看起来有点疲惫,没吃饭就倒下睡了。
后来的几天,他经常出去散步。有次回来的时候,他突然紧紧盯着我,半晌,问道:“你是不是都知道,故意瞒着我?”我一惊,他怎么发现的?过了一会,他叹了口气:“你能明白什么?”
整整一天,肖阳没有回来,我心里有了隐隐的不安。傍晚接到了一个电话,是公安局打来的,让我去一趟,问是什么原因,说是见了面才能说清楚。
到了以后,一个中年警官接待了我,看样子他的身份不低。刚坐下,他开口问我:“你认识秦凤遥吗?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这些天的事情,让我的心理已经超负荷承受了。
他见我不回答,递给我一张照片,看到照片,我一阵眩晕,然后,再也抑制不住地呕吐起来。
二十一 伤害
照片上的是凤妈。她的脸苍白而浮肿,静静地躺在一片泥土地上。从背景看,应该是本市的一条江边。
警官缓缓说道:“等我们赶到现场,她已经死了。法医鉴定是自杀,捞起来都已经浮肿了。我们赶到她家,发现了一件东西。”然后他递给我一封信。牛皮信封,上面有几个娟秀的小字:安安启。落款是 秦凤遥。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凤妈有这么好听的名字,我盯着信封看了一会,那上面的字体似曾相识。可是却忘记了在哪里见过。
信打开了。
安安:
该来的终究躲不过。我等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了。不是他,却是一个残酷的真相。
二十年前,我才十九岁,还没有你大,那时我是市医院的实习护士。
冬天到的时候,感冒的人特别多,他就是在那时来看病时我们认识的。经过几次的接触,他的幽默体贴深深打动了我。以至于我以为这就是我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。
可是没想到他欺骗我。
那天,当我兴冲冲跑去告诉他我怀孕的消息时,正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地上楼。后来我问过房东,才知道,原来他有妻儿!他居然这么残忍地对待我!给了我美好的憧憬却又把我抛弃!我一定要给他惩罚!被愤怒和仇恨冲昏头脑的我做了我这辈子最不可原谅的一件事。
我找到了我的同学,我让她帮我流掉了孩子。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痛。我一定要让他也体会到同样的,甚至更大的痛苦!我把那所谓的医疗垃圾带回了家。然后,平静地约了他。
安安,我的手艺很好,你知道的,他尤其喜欢吃我做的馄饨。于是,我亲手包给他吃。晶莹透亮的,小小的,包的时候我一边哭一边吐。他吃了很多,他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。他心情很好,不,是好极了。原来他很享受一家人的天伦之乐啊,那我算什么?还不打算告诉我真相?好吧,那让我残忍一回吧!
我转过身,静静看着他,问他:“为什么要欺骗?”他很茫然看着我,然后,我笑,眼泪都笑出来了:“馄饨好吃吗?那么小小的,粉红的,还带着血呢。知道吗?你吃了什么?哈哈,报应!”他看着我的疯癫,被吓懵了,走过来用力地摇我,我望着他,狠狠地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吃了它,你的孩子,在里头!”然后他看着那没吃完的馄饨,就这么看着,突然歇斯底里地冲了出去。
我后悔了。我有罪。我一直都等他回来。我要忏悔。
可是,他一直都没再来。后来听说他离开了家,渺无音讯。我在他家的巷口开了一家馄饨铺,我一直等,等了二十年。
安安,开始我以为你是他的女儿。你刚开始告诉我你看到鬼时,我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。我不知道你是故意骗我让我良心不安还是那是真的。所以我做了另一件错事。我怂恿你去买了那只黑猫。因为他,也曾经养过一只同样的猫。如果真有鬼,我希望能借此把他引来。可是,那夜很安稳。我以为你骗我。于是,我杀了那只猫。
那不是你的幻觉。我以为你知道我和他的一切,你故意的,所以我想惩罚你。
安安,对不起。我上不了天堂,但求你的原谅。
当我听到苇箔的白骨被挖出的消息时,我彻底崩溃了。我等了二十年,等着他回来,可是他,永远不会回来。唤我遥,原谅我的罪。那个女人,用更极端的方式,彻底囚禁了他。
怪不得我第一次见肖阳就觉得那么眼熟,他有和他父亲一样的眉眼。
安安,你们要幸福。
求你,原谅凤妈。
结束
我回家的时候肖阳已经回去了。我没告诉他一切,我怕他已经无力承担。三个人的爱恨纠葛里,也许他才是最受伤的一个,他们都没有想过他的不快乐。
晚上的时候,肖阳显得特别的温柔。他甚至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。我们聊了很久,他说,安安,你要快乐啊,我最舍不得的,就是你难过。”我用力地点头,还有什么能比我们在一起更快乐的事情呢?睡前,他替我冲好了牛奶,然后亲吻了我的额头。自从发生那么多事情后,我们渐渐忘却了的彼此的温暖又复苏过来。“乖乖睡觉,什么都不要想。”那亲切的话,让我的心里顿时塌实下来。
一夜睡的特别香甜,很久很久没有过的舒适。
醒来的时候,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,肖阳还在身边熟睡。我推了推他:“懒猪,起床啊。”可是他没有动静。我把手放在他额头上,冰冷的温度从指尖传来。然后,我看到了他身边的小药瓶。
傻孩子,为什么要这样?
我俯下身,流着泪亲吻他的额头,像他吻我那样,眼泪一滴一滴,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,可是,他没有醒过来。
安安:
我太累,已无力承担。我顾了私家侦探去查,终于找到了破坏我家庭幸福的人。
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。我开始很恨她,甚至我去找了她,我的怀里带着一把刀。我曾经是个见血就怕的人。你晓得吗?我曾有过的噩梦里,母亲跪在地上,努力地擦着,似乎很多很难擦干净的红色。可那一刻,我突然那么渴望看到血的色彩。
我亲眼印证过,那个女人给我家庭带来的伤害,我决不会饶恕她。
可是,我没找到她。她没给我机会,她以为用这种方式就可以偿还?
我累了。无休止的噩梦,还有背负了太多的东西。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脆弱和狼狈的一面,原谅我的任性。
你要幸福。
开始
鞭炮声劈劈啪啪响了起来。又是新的一年。
我站在窗口,看窗外一群孩子在追逐嬉戏,无忧无虑,让人羡慕。
回头看着相框里肖阳的照片,他冲我明朗地笑着。“阳,很快我们也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。和你一样。”我轻轻说:“阳,我很幸福,你一定,也要让他幸福。”
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音乐声,越来越大:我等着你回来,你一定要回来……